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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可以从湘西刨雪开始吗

关键词:   发布时间:2019-07-18 07:00:01

 | 品湘西·地理 |   第91期


可以从湘西刨雪开始吗

文 / 杨盛龙


我的家在湘西,所在的寨子处于武陵山区纵深地带,海拔700米,四季温和凉爽,没有严寒酷暑。盛夏三伏天,盖着棉被过夜。寒冬腊月,连续几个晴天,小伙子穿两件单衣潇洒。也有那种多年一遇的极端低温天气,连续十几天落雪浇凌,娃儿们在池塘上滑冰嬉戏。春天,气温回升很快。若遇倒春寒,寒潮来袭,清明才断雪,谷雨才断霜。说不定,正当桃花开得红艳艳,油菜花一片黄灿灿的时候,下一场雪,红花黄花雪中怒放,景致绝妙极啦!



这次回家过年,赶上雪花纷纷飘打着屋檐口的红灯笼。早晨起来,只见屋檐瓦上白亮光光的,竹梢被雪凌压得弯弯。天空和颜悦色的,不像要接着落雪的样子,也没有放晴。云雾往高坡拉上去许多,越往高处雪凌越重,低山树林青葱翠绿中略施白粉,高坡上雪白一片,青翠的松树、落叶的光刷子树全都结成雾凇。



早饭后,我们大家庭十几个老少成员提着篮子,挎着篓子,去采地米菜。山路上,油茶树碧绿,雪白的油茶花零零星星不合时宜地开着。菜园里,白菜棵上萝卜叶上覆盖着雪。泥土的怀抱暖和,泥地上大部分雪化了,有的雪残存着。小小青草,生机勃勃地青葱着抽长着。地米菜又小又嫩,菜叶呈八角形,与雪花片形状差不多,叶片向周围散开。我们这帮老小孩和小小孩,有的用秧刀挑地米菜,有的用竹片拂开草棵上的雪后扎挑,有的用小镐锄挖,有的徒手扯,跑前跑后,这里那里,不断有新奇的发现。地米菜根须比植株长多了,泥土中暖和,隐藏着繁茂。


挑地米菜这活儿,小孩子眼快手快,跑得轻快,比我这样的人收获多。地米菜虽然小,积少存多,各人的竹篮里积了不少。我和几个从大城市远道而来的新奇者把竹篮里的地米菜转到一个孩子的篮子里,转而去采地木耳。



地木耳是一种菌类,长在沙地上或大石头上的青苔中。初春,在雨雪淅沥中,地皮湿润,气温回升,地木耳迅速长大。我们在春的元始中刨开积雪,一朵一朵地捡地木耳,心头一阵阵热。你发现一个地方地木耳热闹,我发现一个更多的廊场。采地木耳得细心,少沾草屑沙土,要不然,洗起来很麻烦。采地木耳要赶在春雷轰响之前。春雷响起之后,惊蛰爬虫起,受到糟践,就不干净了。正月里春光融融,正是采地木耳的好时光。


大人们小孩们对于春光的施予不客气,见到合适的东西就采。有的挑挖胡葱。胡葱叶子像长胡子,长长地耷拉在地上。不多会儿就挑挖得一把,将胡葱长长的胡子挽起,如同一个发髻。



这天下午的餐桌上,增添了两道鲜美的野菜,地米菜格外的鲜嫩,地木耳胡葱爽口沁心。吃着这些从早春的雪地里刨雪采集的野菜,回想起儿时更早的发现,更多的采集……


樱桃树这里一株那里一棵白花开满山间的时候,小伙伴们去采挖牵牛花根和执耳根。早春的牵牛花藤只牵牛没开花,心型叶光鲜。牵牛花根雪白肥厚,胖嘟嘟的,烧着吃粉面可口。穷人以它充饥,所以又叫“饭佬儿根”。执耳根地面部分深紫色,恰似一只只耳朵。大嫂子执耳而揪,如同教训那可气的男人,心里有揪男人耳朵罚男人跪搓衣板的快感。从泥土中新挖出的执耳根白嫩可爱,在衣襟上擦一把,即可现尝那略带鱼腥的清香。那份怪香,一些人特别喜爱,我也很喜爱。植物学家给其命名“鱼腥草”,怎么不叫“鱼香草”呢?



三月泡是各种野果中成熟最早的,二月里顶着雪花开放小白花,三月间粉红的浆果就成熟了,酸甜酸甜的。三月泡属于小灌木,头年从老蔸上发芽抽薹,第二年开花结果,然后枯去,再长新植株,一个老蔸上代代接力。哪条小溪边有一棵成熟早的,哪里沟坎上一棵果泡大的,杉树湾口前一棵三月泡清甜,清凉沟上湾一棵酸得有味,小伙伴们心里有数,抢早去采摘。哪知更有早行人,将熟透的搜刮了一遍,只有选几颗不太成熟的摘下吃了。还有一处保密的,悄悄溜到那里,一树又一树红红的山泡,忙不迭地摘。将新发的地菇蒌叶折叠,用针刺别扣住,扎成一个小袋子,装上鲜红的三月泡,带给家里人。


紧接着成熟的是茶泡。结在油茶树上的这种果,比苹果大,中空,吃那脆白清甜的果皮肉。油茶树深秋开白花,结两种果,一种是早春成熟的大茶泡,一种是深秋成熟的油茶果。它在深秋开同一种白花,搞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种花结茶泡,哪一种花结油茶果。



寒露节气到,开始采摘油茶果。油茶果如乒乓球大小,呈紫红、青绿、玛瑙、翠绿等各色,用其晒裂开出的果仁榨油。十二三岁的半大小伙子摘油茶果最溜巴,爬树像猴子般快当,荡树枝轻盈,比大人采摘得快而又多。那些半大小伙子们最喜爱做这活儿,一边采摘一边吸花蜜。油茶果实成熟的同时,绽开第二年结果的花朵。满树油茶花雪白,远望,满山油茶林如同披着积雪。油茶花两寸长,大朵大朵的,富含蜜汁。蜜蜂是不采油茶花的,如果采的话会被蜜汁裹住,难以挣脱,飞不起身。小伙伴们采摘油茶果时,掐一根草管,叼在嘴里,伸进一朵朵花中,吸食花蜜,甜沁沁的,迷人心脾。我们在油茶花林刨开绿叶白花采蜜,心头甜蜜蜜的。


采摘大半天,挑一担油茶果下山,不但吸食很多蜜,而且头发上蘸满蜜汁,衣服上浸着一团团蜜汁。下河洗涤,满河流蜜……


入冬,一场大雪,整个世界一片白茫茫。厚厚积雪的山坡上,这里一棵那里一棵“救兵粮”山泡累累果实红艳艳,在一片白茫茫雪原显得格外耀眼。一只画眉鸟“噗”的一声飞出红果粒丛中,掉下一阵雪粉。



架三块石头,上面搁一块平石板,周围用小石条拦住,就成了简易石灶架石锅。把从雪地里刨出来的一袋袋“救兵粮”,放在石锅里炒,炒出香甜。一缕淡淡的青烟,将信息在雪原上传向远处。




说明:杨盛龙老师作品原名《刨雪采集》,平台刊发时略有改动。



 

作者简介:杨盛龙,1953年生于湘西,土家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发表文学作品千多篇,出版散文集《西湘记忆》等多种,《中国当代文学史》等十多种文学史著论著专节专题评介。

 

邮址:100080 北京海淀区倒座庙1号2楼1105  杨盛龙

电话:136.7123.9446

信箱:sheng5377@sohu.com  

   sheng5377@163.com

作品原创:杨盛龙

文章审核:白苗苗、黄石松

图片摄影:百度图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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